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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木塔力甫梯队教练谭博:像当木匠一样做青训

来源:24直播网
撰文|潘千一编辑|张钦做了11年的青训教练,谭博最自豪的就是看到自己带过的球员,走上职业赛场,木塔力甫是其中一个。谭博是成都足协(德瑞训练中心)的教练员,木塔力甫当时所在的04/05梯队,是他独立带教的第一届。他回忆起2018年末,木塔力甫和其他5个新疆孩子来到成都试训时,“试训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未来能够成为职业球员。在场上可以通过很多无球跑动,包括合理的传球去组织进攻,防守的时候也很积极。正好我们球队缺这个位置的球员,就比较合适。后面直接让他过来打了后腰这个位置。”谭博评价木塔力甫是青训阶段少有的很积极的球员。教练组对他很省心,又很费心。球场上不需要教练一直提醒着去做什么,“很坚强,任何时候都没有怨言,只有行动。”球场下,他对木塔力甫的第一印象是腼腆、害羞、比较拘谨、不爱说话。这种内敛和被动的性格,让他一开始在场上更多是沉默地单打独斗,想要跟队友打配合却又缺乏沟通。无论青训阶段还是职业赛场,球场上的自信都要靠比赛建立。谭博见过木塔力甫在梯队时踢全国比赛后的成长。更多的上场让他能感受到教练组和队友的信任,理解自己在团队中的角色和责任,开始愿意跟队友沟通,并在场上为球队积极衔接更多的攻防转换。他一直相信木塔力甫的能力,“我觉得在场上放开对他帮助很大。现在在国奥队和俱乐部里踢的也并不是他熟悉的位置,他现在还小,多打点位置其实也挺好的,踢不同位置积累的经验都是有帮助的。”谭博(图源:成都足协)谭博形容青训教练的工作像木匠一样,“在青少年阶段打磨他们的技术细节与战术理念,同时保持其个人创造力。”他知道梯队的队员走上职业道路有多难。“那么多小孩,最后出来的也是个位数。100个里可能就6-8个踢进职业,要说走上中超的,那就更少了。”进入职业队之前,他跟这群年轻球员的成长路径很像。从小在四川达州踢球,之后被选拔到成都继续训练。不同的是,预备队之后,18岁的他选择去读大学,毕业后去银行工作了一年。“确实坐不住”,又回到足协。2006年,谭博前往法国梅斯足球俱乐部培训并参加当地青少年联赛(图源:成都足协)2015年的夏天,他在成都足协从助理教练做起,跟着一个从葡萄牙来的外籍教练,学着如何从一个踢球的,变成一个教球的。木塔力甫这批新疆孩子试训结束后,谭博一个人上了从成都去新疆的车,要去喀什这批小球员的家里跟他们的父母签培训协议。他是喀什的女婿,“领导说可以去看下娘家人”。谭博不会维吾尔语,就请了喀什的老丈人出面,帮忙跟小球员的家长们沟通。这批孩子一共6个人,是成都足协签约的第一批新疆球员。从2019年到2022年,谭博带教04/05梯队近4年,带出了木塔力甫、李漠雨、廖荣祥、余梦辉等多位现在在中超、中甲、中乙的球员。他关注球员的技术,也关心他们的生活,会在新疆的肉孜节、古尔邦节时,带队里的新疆小球员去吃家乡菜。自己的带教风格也跟着这群孩子们一起成长,从一开始学着印象里教练的严厉,到自己有孩子之后,看到爱人作为母亲对孩子的耐心,开始反思自己的带教方式。《在场外》拨通谭博的电话时,他正趁休假带孩子在峨眉山上玩。因为孩子们要看的灯会还没逛完,约定的时间从晚上10点推到11点,哄孩子睡着后又推迟到第二天早上9点。毕竟打完电话,还要去当超级奶爸。这样的耐心从生活延伸到工作里。他信任球员,认为在青训阶段,一场比赛的输赢之外,更重要的是帮助小球员建立信心。鼓励他们主动要球,不要因为害怕失误就不敢做动作,平衡好比赛的积累和球员的长远发展。不想让现在的球员跟自己小时候一样,在场上畏手畏脚。以下根据谭博的讲述整理而成。喀什签约当时成都的试训已经结束了,已经确定想要他们来,经纪人跟小球员的家里说好之后我才去的。相当于我是把协议从成都带过去,去见他们的父母签字的。正好也是去喀什嘛,我爱人也是喀什的,我之前没去过,这次正好就顺路了。签约的时候,我讲汉语他们是不理解的。我是把我老丈人拉上,帮我这个忙。他们之间是讲维语嘛,可能觉得更亲近一点。跟木塔力甫的家里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喀什签合同。全程就站在旁边听你讲,也没有什么问题,唯一担心的就是合同里的培训补偿费。我解释这只是一个底线,为了保障不随意违约,而不是为了让家长赔偿。成都的青训模式,包括基地环境,还有对他们的重视程度,能想到的各个方面好的,都要告诉家长,让他们来做选择。当时应该有两三家也在联系木塔力甫。那个时候并不是我们选择他,好的球员在那个阶段比较抢手,各个地方的球探也好,经纪人也好,都会跟他联系。我爱人是维吾尔族,能更好地帮助我了解和帮助新疆孩子,所以家长都很放心把孩子交给我们。相比其他地方,我们可能更理解、照顾他们一点,包括生活习惯、饮食习惯这些,后面就直接签约了。2020年9月,谭博(第三排左二,身穿白色球衣)和木塔力甫(最后一排左一,身穿蓝色球衣)在成都足协04梯队时的集体合影(图源:受访者提供)去喀什签约的时候,有去看过他们其他队员小时候踢球的地方。他们一个场地上有五六十个小孩,但只有两个教练。那些小孩不需要教练在旁边指挥或者提醒,就自己在场上踢。教练设置了很多项目,他们就在不停换项,有绕杆的,有踢墙的,感觉他们很认真。我们内地这边的小孩,大部分必须一直盯着,一直去喊。新疆小孩更主动一点,在足球场上那种热爱,可能比内地小孩更强烈一些。内地小孩也有,但没有新疆那么多。内地的小孩,可能他们的选择更多一点。家庭比较好的,会给他们挑选不同的路,觉得孩子踢球不行,就给他找另外一条出路,或者去读书。新疆的孩子普遍家庭条件不太好,可选择的出路相对有限,但学习压力不如内地孩子大,反而坚持踢球的孩子更多。木塔力甫能走到最后,应该也有这个原因。小大人我觉得木塔力甫作为球员,是很少见的坚韧又比较沉默的类型,这个跟他家里有很大原因。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是家里的一个顶梁柱了,承担了那个年龄段不该有的压力。但是你能看到他在场上依然很坚强,任何时候都没有怨言,就只有行动。这一点也让我觉得他能够成为职业球员。我觉得家庭不一定要很富裕,才能给到一些正向的影响。一个小球员最后要走上职业,不只是你遇到的教练、遇到的球队,我觉得更多还是家庭的影响。我们签约的几个新疆孩子里面,最后出来的就是木塔力甫、艾孜买提,还有艾比布拉,也有新疆球员没踢出来的。很多新疆的家长是不怎么管孩子的。我跟木塔力甫的父母就见过两次面,一次是在新疆签约的时候,一次就是在他爸爸在成都开的新疆菜餐厅里,我们私下没有联系。对他们来说,可能也不懂得怎么去跟教练沟通,或者怎么去帮助孩子,就相当于是把孩子交给你了,完全充分地信任你。缺少家庭教育,有的孩子会走得很偏。对比内地的家长,基本是完全不管的类型。内地的家长就是什么都要管,基本是两个极端哦。谭博(一排右二)是目前德瑞培训中心所有梯队主教练当中,为成都蓉城足球俱乐部输送球员人数最多的一位(图源:成都足协)木塔力甫刚进一线队的时候,他有一些上场的时间,但不多。他自己也很急,可能教练对他的信任、给他机会还不够多。但是第一个进球以后,我感觉他整个人就不会像一开始在场上那么紧张,之后就完全放开了,我觉得那是他职业路上比较重要的一个坎。从2018年底到现在,认识木塔快8年了。我翻到他以前的照片,那时看起来真的很瘦小。跟青训阶段相比,他现在在球场上更自信了,踢球的风格上也更成熟一点,在场上能放得更开了。现在在国奥队和俱乐部踢的也并不是他熟悉的位置,能看得到他在这个位置上起到的一些作用,在进攻方面也没有那么不习惯,在这个位置上也取得了很多进球。现在在的球队,包括国字号,面对的竞争更大一些。教练的战术意图和跟外援的对抗,决定了他的位置。我也知道他还是想踢回中场,但可能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。不同的位置积累的经验也不一样,这个对他也是有帮助的,比如踢中场的时候,就知道边路的进攻防守,他会怎样去跑动。他现在还小,多打点位置其实挺好的。“他们必须融入这个集体”新疆球员也有他们的缺点。第一个是那个时期他们的汉语不太好。第二个是他们性格和习惯,都比较内敛,不太爱交流。所以给内地的孩子包括其他教练的印象,会感觉他们是不是融入不了球队。因为语言问题,给他讲一些战术,包括给一些建议的时候,他很难听得懂,或者很难在场上反馈出来。在场上还是比较我行我素,踢自己的。刚来内地的时候,新疆球员个人能力都非常强,但是在球队整体战术要求里面起到的作用就小一点。当时他们刚来的时候,我们就觉得需要融入到这个集体里面。球队的家长也很支持,一到周末本来是该留在学校或者留在基地的,我们就把他们分配到不同球员的家里面,让他们去做客。然后家长们也对他们挺好,就带他们到处走走,吃点东西,想让他们跟这个集体更近一点。他们一开始很不好意思,怕麻烦别人。因为每周都去,别人每周都带你出去吃饭或者出去玩,他们就不太会接受这种好意,感觉给他们的压力有点大。肉孜节、古尔邦节是新疆少数民族特有的节日,跟我们的放假是错开的。木塔力甫他们当时离家很远,几乎一年多才回去一次。我小时候的教练,包括当时在国外的时候,我们的教练包括足协的一些工作人员就会很照顾我们,所以新疆这群小队员节日的时候,自然而然就想让他们在新疆节日上感受一些温暖吧。这群新疆队员初中来的时候,我们还在棠外的中学里,到了高中才去到温江基地。之后就没有特意安排了,谁跟哪个队友约好了周末要出去,给我们说一声就去了,队里氛围很好。慢慢熟悉起来之后,也会约着住到队友的家里面,亲近了很多,慢慢才打开了沟通,他们就没有以前那么被动的感觉。“球场比办公室要舒服很多”2015年的夏天我开始做青训教练。那个时候还是热血青年,二十五六岁,根本没想到经济压力或者什么,就感觉去当教练会很开心。当时教练工资才3000多块,我在银行工资加绩效那些接近2万,但就觉得做足球教练可以更自由一点。回来(足协)之后确实